共享小说 > 斩春 > 第283章 胡煦·宋樆·番外二

第283章 胡煦·宋樆·番外二


    听到母亲的呼唤,胡煦才从压抑的思绪中脱身,忙应道:“母亲,怎么了?”

    胡母笑道:“去看看阿樆在家没,若在,便邀她腊日来家中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吃饭?”胡煦想起收宋樆兔子时是说过要请她吃饭,便应道:“我知道了,这就去。”

    说罢,便出门去找宋樆。

    宋樆不在。

    胡煦看门挂着锁,便猜测人应当是出去送花了。

    节气下,要花的人多。

    宋家善植兰草,世代以卖兰为生。

    精贵少见的兰草价钱不低,通常供给官宦富贵之家,宋樆平日里出去送花,便是送往这些去处。

    普通兰草也卖,价钱便宜,寻常人家也买得起。

    天气好的时候,宋樆会挑出去叫卖,节气时开办夜市、庙会,她也会出去摆摊。

    忆及当初,父女俩刚搬来时,这些事都是宋父主揽,宋樆跟随。

    眼下她已能独当一面,包揽了卖花、送花的活计,而宋父则留在山中寻花、养花。

    父女俩都在脚踏实地、勤勤恳恳地过日子,且将日子过得不错……姑且算是不错吧。

    想着宋樆那空荡荡的院子,她早出晚归的身影,还有宋父受伤时她倔强又无助的模样,胡煦不禁微微叹气。

    宋樆此人太过要强,要强得令人佩服,同时又会让人生出不忍。

    人既不在,胡煦只好另寻时候再来。

    可因心中困惑未解,觉得有些烦闷,也不想回房枯坐,便同胡母打了个招呼,往熙熙攘攘的市井中去了。

    他漫无目的地闲逛,去集市、去内河、去书肆、去米铺,或是去书塾,去寺庙……

    却未闻真谛。

    所学何来?学成何去?难倒仅为了金榜题名,光宗耀祖?或是为了造福百姓?

    可当他面对芸芸众生,为生存汲劳奔忙的百姓,却又觉得茫然。

    圣贤教为君、为臣、为人之理,授治世之道,可若将那些道理摆在眼前这些百姓面前,却换不来他们所需的一个铜子儿。

    看着面前同人讨价还价的摊贩,胡煦心想,他此刻若上前同这些人大谈圣人之道,恐怕只会换来鄙夷和嘲讽。

    何以风化下?

    一个问题渐渐浮上胡煦心头。

    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,隐约摸到了症结所在。脑子里条条道理你来我往的主张、驳斥,最后裹成乱絮,扯不出个头绪。

    “胡煦?”

    一道声音将他喊回神,他循声望去,原来是宋樆。

    宋樆背着背篓朝他走来,“马上闭坊了,你傻站在这儿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一时想事情入神了。”近来在她面前缕缕失态,胡煦脸皮也磨厚了些,没话找话地问道:“花都送完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宋樆侧了侧身,让他看自己的背篓,背篓里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,自胡煦嘴里飘出,“宋樆,你日日这般奔波,不觉疲累厌烦么?”

    宋樆神色微讶,却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你成日读书,会觉疲累和厌烦么?”

    胡煦怔愣,随后想了想,答道:“偶尔会。”

    宋樆道:“我也是。”随后又补道:“可只要心中有盼头,再累也会爬起来,再厌烦也会忍耐。”

    盼头。

    胡煦心头微微一动,将这两个字记下了。

    鼓声阵阵,催促行人各回各坊。

    “走吧,晚了要遭官兵盘问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两人遂结伴往常安坊而去。

    胡煦想起母亲吩咐之事,对宋樆道:“对了,母亲邀你腊日来家中吃饭。”

    宋樆疑惑,“你们家中要办事?”

    胡煦笑道:“你忘了你的兔子了?”

    宋樆这才想起两人约定一起吃兔子的事来。

    将兔子送给胡煦后那几日,宋樆倒是盼过这顿饭,却因没个动静,以为是胡煦客套的托词,便将此事抛诸脑后了。

    胡煦略带歉意道:“让你久等了。”

    宋樆摇头,“你不提此事,我也就忘了。”

    胡煦心说,若不是母亲提起,他也忘了。

    “你送的两只兔子肥,母亲用来做了缠丝兔,今日取下来看吃得了,便想起要请你一起吃,这才让我来寻你。”

    “寻我寻到街上来了?”

    胡煦摇头,“心头有些烦闷,所以出来走走。”

    宋樆想起他那日迷失在风雪中,心微微沉坠,忍不住问道:“可是因为你那东家?”

    胡煦一愣,随后摇头,“不是,是课业上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宋樆脚底踩到一颗石子,觉得有些不自在,沉默片刻后说道:“抱歉,是我唐突了。”

    胡煦叹道:“无妨,反正都已经过去了。”方才去书肆见到胥姜,他虽仍会被其吸引,却已不再心生妄念。

    离开时,也不似以往那般留恋了。

    胡煦惆怅地想,也许再过不久,他便能将其彻底归位为朋友。

    宋樆觉出他语气中的无奈与遗憾,只觉得步子微微发沉,难以跟上他的脚步。

    过后便是一路无话。

    “阿樆。”

    刚走到巷口,宋樆忽然听见一声呼喊,她抬头一看,“父亲?”

    随即快步上前,惊喜道: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
    宋父道:“回来陪你过节。”

    胡煦也过来打招呼,“宋叔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,回来过节。”宋父点头,随后关切道:“阿煦一向可好?”

    “好着呢。”胡煦笑了笑,拉起了家常,“您年前还回山上么?”

    宋父叹气,“不了,前些日子那场雪下得骇人,压塌了好些房屋。这天儿这么冷,难说还会不会来一场,不敢再继续住了,还是回来得好。”

    提起此事,宋樆便忍不住埋怨,“早该回来了,总劝也不听。”

    那场雪灾不仅压塌房屋,还封了山,宋樆与宋父失去联络,急得不行,整日在山下打转。

    好在后来官兵疏通道路,进山救灾,她才跟着进去见到了父亲。

    万幸安然。

    庆幸之余,宋樆便劝宋父回来。

    可无论她如何劝,宋父都不听,硬要守着他的兰花,父女俩为此还吵了嘴。

    也不知今日怎么想通跑回来了。

    宋父怕她再吵,忙道:“是我不好,让你担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回来就好。”胡煦打了个圆场,随后又对宋父请道:“正好,腊日可以和宋樆一起来我家吃饭。”

    宋父笑辞:“这怎么好?你们一家团聚,我和阿樆来怕是不大方便。”

    “阿樆已经答应了。”胡煦顺嘴接了一句,随后又笑道:“况且吃的是您家送的兔子,就算平伙。”

    宋父惊讶地看向宋樆。

    宋樆点头,脸上浮起一抹浅红,为胡煦那声‘阿樆’。

    女儿既已点头,宋父只好应了,“那咱们就叨扰了。”

    胡煦道:“大家都是邻居,宋叔不必客气。”

    炊烟袅袅,食香靡靡,双方作别,各自归家。

    关上门,卸下背篓后,宋父将宋樆叫到堂屋。

    等宋樆掌灯后,宋父沉声问道:“你跟胡煦是怎么回事?”